珠江商報記者 張榮華/文 2009.6.21 心理點評:陳祥志
講述者:銀屏(化名) 43歲 女
●當我斟第二杯茶時,不知為什麼,杯子還在茶櫃裡,茶水竟全潑瞭出來,當時我的心裡咯噔一下,覺得這是一個不好的兆頭。
●我想也許當時他已經預感到自己命不長久,隻是我當時不夠聰明,不能理解也不會答他。
●但是我要再嫁也並非易事,人傢聽說我有兩個兒子都退後三丈瞭,如果是兩個女兒也許就不同瞭。
自從八年前老公過世後,銀屏一個人拉扯著兩個兒子生活,現在大兒子已經上高一,小兒子還在上小學。老公過世三個月後,便有人來問她要不要改嫁,她以老公屍骨未寒為由推卻瞭,孤兒寡母生活的艱辛外人實難知曉。老人傢勸她,這輩子將兩個兒子撫養成人就算瞭,不要再思量改嫁瞭,年輕的朋友對她說,你還這麼年輕,找一個人一起過吧。前不久,有工友給她介紹離異的男子,是繼續守寡還是改嫁,銀屏猶豫難決,想起從前與老公相識之時,恍如昨天,但初見面時的不吉之兆似乎早已預示著什麼……
初次見面我給他倒茶,茶竟潑瞭出來
我和強子(化名)是相親認識的,我們都是樂從人,他是隔壁村的,大我5歲。他做泥水工,我則在佛山一傢紡織廠上班。白天大傢做事都很忙,連相親都要安排在晚上。1986的夏天的一個晚上,強子踩單車載著說媒的人到我傢來,出於禮貌,我給他們斟茶,第一杯茶斟給媒婆,當我斟第二杯茶時,不知為什麼,杯子還在茶櫃裡,茶水竟全潑瞭出來,當時我的心裡咯噔一下,覺得這是一個不好的兆頭。
他們在我傢從晚上8點半一直坐到10點半,媒婆說要回去瞭,但是強子不願走。等他們走瞭之後,想到剛才潑瞭茶是不吉之兆,我想這門親事不如就算瞭,但是阿媽說無所謂。我在紡織廠工作三班倒,一個月大約隻有十天在傢睡覺,平時都住在宿舍裡,但是自從見面之後,無論我在不在傢,強子每隔一晚都會來我傢,從晚上8點半坐到10點半,如果是下雨天,他的單車後面就會夾一件雨衣,三年來風雨不改。大傢坐在一起也就是看黑白電視,聊聊天,如果我不在傢,他就和我媽聊傢常,阿媽覺得他人老實,對他很滿意。
認識一個月後,我們第一次去佛山逛街,上午到戲院看瞭一場電影,看的是紀錄片,中午他請我到酒樓吃飯,他想斟杯茶給我,沒想到竟然將整個茶杯跌得粉碎,茶水四濺,當時我的心裡很不舒服,下午我們逛完中山公園回來,講起中午斟茶的事,我對阿媽說:兩次不好的兆頭,不如寫封信委婉拒絕他吧。阿媽不以為意,說:是你迷信而已,沒什麼大不瞭的。
算命先生說我們相克不是生離就是死別
後來我還是寫瞭封信讓媒婆轉交給他,過瞭一段時間,媒婆說強子收到信後,整個人消瘦瞭許多。我說讓他再找其他姑娘吧,媒婆說,他都已經看過二三十個瞭,言下之意是好不容易才相中我。我嫌他傢裡窮,雖然我自己傢也窮,而他又沒有媽媽,以後有小孩也沒人幫忙照看,再加上兩次不好的兆頭,我想推掉他,但是阿媽說你把人傢搞成這樣,又是何苦呢?。阿媽隻有我一個女兒,她是想我嫁得近點,所以才極力撮合我和強子。阿媽說不要計較那麼多,兩傢這麼近,就嫁他算瞭,不要想那麼多。
過瞭半年,我們特意請假騎單車去隔壁村找一個據說很靈的風水先生合一合八字,風水先生說我是火命,強子是金命,火與金相克,若兩人要在一起,不是生離就是死別。強子當時不出聲,我問真的有這麼嚴重嗎?風水先生說:我是依書直說,信不信由你。回去的路上,強子氣呼呼地直罵風水先生亂說,還責備我:你好信不信,信那樣一個神棍。還說我迷信,但風水先生的話始終像條刺一樣橫在我心裡。
我們拍瞭三年拖,總共逛瞭三次街,第三次就是去照結婚相。當時照婚紗相時,要50多塊,強子嫌貴有點不舍得,我說:等我們老到沒牙的時候,欣賞一下,做個留念。聽我這麼說,強子就同意瞭。
1989年,我和強子結婚。當時順德有個習俗,結婚第二天就要回娘傢,然後每個月在夫傢住兩天,比如三十晚上到夫傢,初一一大早就要回娘傢,十四晚上到夫傢,十五一大早就要回娘傢,一直走到快生孩子的時候才回夫傢長住。兩年後,我們的第一個兒子出生瞭。
他說:如果哪一天我死瞭,你會怎麼樣
婚後的生活艱辛而平淡,強子繼續做泥水工作,我則從村裡的牛仔廠拿貨回傢加工,兒子也是自己帶。因為傢窮,一直到2000年,才要瞭第二個孩子。2001年的時候,小兒子才一歲半,就成為瞭一個沒有爸爸的孩子。那也是一個夏天,早上7點多強子突發心肌梗塞入醫院,到晚上7點多人就沒瞭。
記得在他過世前的一兩個月,有一天,我們夫妻倆在聊天時,突然之間他說:如果哪一天我死瞭,你會怎麼樣?我馬上說:呸、呸、呸,趕快吐掉口水說過,說這些不吉利的話。我想也許當時他已經預感到自己命不長久,隻是我當時不夠聰明,不能理解也不會答他。
傢裡失瞭頂梁柱,小孩又太小,強子不但沒留下錢,還留下幾千元的債務。小兒子從小體弱多病,也不能在傢加工衣服瞭,當時真的感覺很迷茫。當時大兒子已經上小學,我把小兒子送到我媽傢,自己進廠裡工作,每天工作十幾個鐘,晚上要忙到十一點才回來,那時廠裡很多貨,老板很不喜歡員工請假。但是那時小兒子經常氣管炎,一發作就不得不請假帶他去佛山看病。
6點半下班,我把小兒子綁在背上,踩著單車去佛山看夜診,去醫院掛號、排隊、帶孩子看病,回來後往往已經10點半瞭,此前我都沒時間來得及吃上一口飯。如果搭摩托車去佛山的話來回要30多元,也想過找小叔幫忙送醫院,但是各人有各人的生活,而小兒子一個月就要去兩三趟醫院,為瞭省點錢也為瞭不麻煩別人,每一次都是我自己踩著單車去,踩著單車回。
有人勸我繼續守寡養大兒子
有人則勸我改嫁
強子過世還未夠一百天,就有人找到我弟弟問我願不願意改嫁,我說:強子屍骨未寒,我哪有這種心思。後來陸陸續續也有一些熱心人士給我介紹,老一輩的人勸我說:你把兩個兒子養大就算瞭,不要再想嫁人瞭。我的一些工友和同學則對我說:你還這麼年輕,希望你能找個伴,有個健全的傢庭。
但是我要再嫁也並非易事,人傢聽說我有兩個兒子都退後三丈瞭,如果是兩個女兒也許就不同瞭。有人給我介紹,對方也有兩個孩子的,想想我兩個,他兩個,加在一起負擔好大,人傢挑我,我也挑別人,就這樣過瞭這麼多年。
現在我靠做清潔工作,還有政府的低保補助養大兩個孩子。一年365天隻有大年三十那天可以休息,有時想休息,想想休息一日就沒有一日的工錢,即使生病也要硬撐著去上班,還要給兩個孩子煮飯,有時真的覺得好辛苦,好累好累。
今年有個朋友介紹她離異的哥哥華子(化名)給我,女兒判給瞭他前妻。大傢見過面之後就聊到結婚的事。華子有間房,他說,如果和我在一起,房子屬於他的婚前財產,對方沒有份,死後要留給他的侄子。我想,如果結婚後,我的兒子也就是你的兒子,難道不是應該子承父業嗎?而且我們是一傢人關系,你有個生病感冒,還不是要我來照顧你,如果你真心真意對我,為什麼這間房不能給我,他讓我不要計較這麼多。但是我若要再婚無非是為小孩著想,如果我付出瞭我的真心,到頭來什麼都得不到,又何必要再嫁呢!現在我很煩惱,到底是再婚還是繼續守下去?
心理點評 (陳祥志)
銀屏有情感需要,很想有個人愛,這麼多年獨自苦撐確實很累,自然期盼老年有所保障。然而現實裡很難同時滿足,所以她左右為難,沒有多少信心。
再婚的人們都會遇到無數的困難。不僅涉及財產問題,感情關系、子女接納,都比原配婚姻復雜得多。然而再大的現實困難,也阻止不瞭一些人再婚的願望,因為尋找情感安慰的動力實在很大。
兩個人要在一起,一般要互相滿足對方的什麼需求。人常常考慮的是對方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很少想到自己能給對方提供什麼。然而你掂量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掂量你。多想想自己能夠給對方提供什麼,就不會過分期望,再婚的機會也會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