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留下的所有紀念品中,比之熱情過後必然杯盤狼藉的往事和冷沉如鉛的失望,有什麼會比一份刻意營造的圓滿記憶更奢侈呢?
每段感情總會留下些什麼額外的東西,就像買一件新款的短風衣,正遇上促銷送一條圓點絲巾。結果,風衣隻穿瞭一季就被折起來,連同其他次年就不會再光顧的衣裳一起塞進瞭角落裡,而附送的那條絲巾,卻不知不覺成為衣帽間裡時常受到主人召喚的明星。
泰莉最大的收獲,要算來自她為期一年半的美國工程師男友,他來中國短期工作,因為隻需要在公司與本國人交流,工程師幾乎完全不會中文,而泰莉的英語也就是你好與再見的水平。
分手後,工程師回美國,除瞭留下幾件舊恤衫和一罐沒有用完的刮胡泡,還給泰莉留下瞭一口傲人的英語口語,正如工程師也能張口就說中文,這是他們在之前每日裡24小時互訴衷腸時練就的。
當年到這本美系時尚雜志應聘,泰莉流利自如的英語對答,讓美國老板彼得大感驚訝與親切,他不理解的是,其一,她說英語的狀態為什麼那麼性感?那是當然,她的英語曾經隻用於調情。其二,為什麼她講的是純正的方言?連泰莉也不知道,前男友來自美國的一個小鎮,說的是地方話。好在這方言彼得正好聽得懂,他也恰巧來自那個小鎮。
也許此時,泰莉的前男友也正在大洋彼岸的某個場合,忽然震驚地從另一個中國人那裡得知,原來自己講的所謂中文,事實上是一口脆脆柔柔、半點不走調的上海話。
泰莉有幾大抽屜的珠寶名表,都是那些無功而返的追求者送的,而泰莉愛過的那些男人呢,他們給她留下的是擦不掉的記憶,委實沒法像抽屜裡的紀念品一樣,想丟就丟。
泰莉曾經和一個作傢戀愛,這個流浪作傢常常一晃幾個月沒有音訊,連電話也不打來一個,讓泰莉等得又氣又恨。多年後,泰莉意外地收到瞭作傢寄來的新書,小說裡,她與他的愛情沐浴著日月交輝時的璀璨光華,街邊的排檔幻化成浪漫的宮殿,四處漂泊長久分離中的短短聚首,每一次都凝固瞭美輪美奐的永恒瞬間。
泰莉不覺濕瞭面頰,她的海馬區掠過一陣微微的戰栗,舊事歷歷眼前卻瞬間重新進行瞭排列組合。她微笑著想,在男人留下的所有紀念品中,比之熱情過後必然杯盤狼藉的往事和冷沉如鉛的失望,有什麼會比一份刻意營造的圓滿記憶更奢侈呢?這簡直不是一條買一送一的絲巾,這是一款可以終身掛在衣架上陶醉觀賞,並且可以無限量次獨自試穿的皇帝的新衣。(孫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