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午夜夢回，枕上依然濕瞭一片。 

　　伸手擰亮床燈，輕輕倚在床頭，燃起瞭一支煙，看著裊裊上升的輕煙，依然輕盈而柔美，一如自己的身姿。那時，他常輕攬我的細腰，附在耳邊細語呢喃，我便回身環住他，抬起柔柔的眼風，一朵紅暈飛上臉頰，於是他醉瞭，我也沉醉其中瞭。 

　　可是，畢竟不會長醉不醒。 

　　這一切就象一個夢，如果不是胳膊上的傷痕赫然在目，連自己也常常懷疑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

　　手指一痛，才明白煙已燒到瞭指頭，十指連心。 

　　那時，他曾說討厭女人吸煙，現在，討厭與否都遠遠的瞭。有時，燃起一支煙，並非為瞭要吸，隻是為瞭驅趕傷痛寂寞的，比如現在。 

　　二 

　　一出生，我就是個不受歡迎的人。因為父親三代單傳，迫切需要有一個繼承香火的兒子來安心，姐姐的出生就夠讓人失望瞭，於是，大傢把希望全寄托在下一個身上，簡直是孤註一擲瞭，就這樣，我不適時地出生瞭，徹底粉碎瞭奶奶和父親關於傳宗接代的夢想。要不是母親堅持，早把我送人瞭。再加上，那時趕上瞭計劃生育，罰款降級，我的出生就帶來瞭一連串厄運。 

　　於是，我是在仇視和冷漠中長大的。 

　　第一次看到醜小鴨的故事，我就哭瞭。穿著姐姐的舊衣，膽怯而懦弱，在傢裡在學校仿佛沒人能感覺到我的存在，不是醜小鴨又是什麼？ 

　　一直想著就是離開這個沒有溫暖的傢。我知道隻有努力學習，才能離開這一切。 

　　三 

　　姐姐考上瞭大學，畢業後又回到瞭父母身邊。很快，才貌雙全的姐姐就得到一份體面而安定的工作。一年後，遇見瞭年輕有為、少年才俊的如意郎君。現在小寶寶都會走路瞭。祝福之餘，不由感嘆，命運也會象人一樣，如此的偏心眼。 

　　而我，也考上瞭大學，不過學的是不太讓人看好的中文。盡管父母當時磨破瞭嘴皮讓我選一個熱門的專業，但是，我仍然堅持自己的選擇。於是，高考後上線的一絲喜悅也讓我的固執攪得蕩然無存瞭。這樣，就更堅定瞭我遠遠離開的決心。 

　　四 

　　不是沒設想過自己的愛情，高中時曾一度讀遍瓊瑤的小說，那時不是迷戀愛情，隻是為瞭在對純美愛情的幻想中，慰藉自己冰冷的心，來尋求一絲感情的安慰，因為我一直在忽略中長大。 

　　後來，又迷上瞭三毛，幻想著有一天，等待自己長大的荷西，會牽一峰駱駝，輕輕牽上自己的手，去沙漠深處看落日，駝鈴聲碎，漸行漸遠，最後溶入如血的殘陽中，那裡，有荷西的溫暖，也有太陽的溫暖……。 

　　五 

　　大三時，醜小鴨終於變成瞭白天鵝。那年夏天，從不註重衣著的我，換上瞭一襲白色連衣裙，室友們驚艷萬分，我的臉紅瞭，以為這是在打趣鬧著玩的，一如既往地去瞭圖書館。中午，在食堂洗碗時，遇見瞭系裡的大眾情人，此人高大英俊，對我向來是視而不見的。這次一反常態地靠近我，說我象一朵幽谷百合。好奇地在教學樓的鏡前打量自己，第一次發現自己竟如此的清麗出塵。 

　　於是，慢慢有瞭一段朦朦朧朧的愛情，是中文系的才子，我傾心已久的，自然而然的就觸電瞭，但是，就象好多的校園愛情一樣，這段愛情開始不久，就由於畢業的來臨無疾而終瞭，他選擇瞭校長的女兒，留校瞭，愛情也這麼現實。海誓山盟，一切都是虛偽的，不堪一擊。

　　六 

　　畢業後謝絕瞭父母的安排，幾經周折，考上瞭一個風景幽美的地級市當公務員。生活安定而清閑，雖然薪水不高，好在我對生活沒有太高的奢求，所以日子過得平淡而波瀾不驚。雖然身邊不乏圍著我轉的男孩子，但我總是提不起熱情。孤僻冷漠的女子，在當今是不太受歡迎的，於是，想勞神費力地娶我回傢的慢慢少瞭。在民風淳樸的小城中，我就變成瞭這些想接近我的男子生活中可有可無的一道茶點，並不同於主菜，在無味而落寞時看上一眼，象欣賞一幅畫一叢花，隻是調節一下視覺的疲勞而已。 

　　喜歡每天在小城的水邊上看天邊的落日，雖然沒有想象中大漠的落日那樣壯觀，沒有那樣蒼涼，也沒有我的荷西的溫暖。 

　　後來，在每日必去的水邊，偶遇到他——小城中的第二號人物。雖然此前在會場上見到過他，那時他在主席臺上，挺拔而瀟灑，與他的地位相得益彰，但也隻是一時的好印象，僅此而已。除此之外並沒有和自己聯系在一起。

　　他也會有閑情逸致在這裡流連？ 

　　第二次在水邊遇見他時，是一個深秋，起風瞭，還夾著雨，沒什麼落日的，去水邊成瞭飯後的一種習慣。天氣不好，本來人就很少，到我要返回時，隻我們兩個人。暮色中，我抱緊瞭雙臂，路過他身邊點點頭算是招呼。他提出要開車送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破天荒地沒有拒絕。車裡很溫暖，在他身邊我感覺到瞭似曾相識的溫暖。但我知道，這不屬於我。 

　　七 

　　他送我到樓下。道瞭謝上樓，然後打開燈。走到窗前，下意識地向外看去，他的車停在那裡好久好久。難道是心有靈犀？ 

　　我心裡又有瞭那種初戀時久違瞭的心跳。 

　　一夜未眠。 

　　如果他是個普通的男人，如果他沒有他的傢庭沒有他的妻子他的女兒該有多好。但是，他什麼都有，而我，如果接近他，就成瞭可惡的第三者，而且還有為瞭權力出賣自己之嫌。還是讓一切消失在萌芽狀態吧。 

　　但是，就在我的心平靜下來時。他意外地出現在我小屋，深深地凝視著我，當他的嘴唇輕輕吻住我時，我就知道，我的理智，我的防范全完瞭。

　　他告訴我，一直想有個象百合一樣幽美的愛人，終於找到瞭。雖然相遇太晚瞭，但他會愛我到永遠。 

　　我不要什麼名份，我隻要永遠的溫暖。許我永遠，難道不夠麼？ 

　　八 

　　雖然我的愛情是見不得光的。但是照樣在黑暗中卻照樣瘋長。 

　　他顧忌的東西太多太多，他要維護自己的公眾形象，他還要扮演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的角色。留給我的時間就太少太少瞭。 

　　他很清廉，而我隻要他的愛，所以隻送過我一隻玉鐲，他說玉有靈性，他不在時，有玉陪著我。我渴望的是一種精神上的依托，雖然在他的懷裡我能找到我需要的溫暖和塌實，但實在是太短暫瞭。也許是唯其短暫才覺得珍貴吧。但是，他極少留下來陪我。 

　　於是，陪我的隻有這隻冰涼的玉鐲。如果說有一點溫熱的感覺，也隻有我的體溫。 

　　他睡在他的傢，一個他天經地義應該呆的地方，抱著他明正言順的女人。而我呢？無從知道，他懷裡抱著妻子，心裡會想起我麼？ 

　　九 

　　每次來總是匆匆忙忙，一見面就直奔主題，好象見面就隻剩下瞭那件事，也好象他隻對那件事感興趣瞭，把我這個活生生的人忽略瞭。 

　　但有一點，他就是再匆忙也不曾忽略，從包裡拿出套子。他告訴我，怕不小心我懷孕瞭，做手術會很痛苦，他心疼我。 

　　十 

　　太多太多的時候，隻是我一個人在盼望，盼望著他的電話或者短信。

　　以前，他會常常發短信來，發來他的思念，他的愛情，我隻在他發來短信時才可以回，其餘的時間不能發的。怕給他惹來不必要的麻煩。這是他一再叮囑過的。而我並不想破壞什麼。 

　　後來，他的短信也慢慢少瞭。 

　　到最後例行公事一般，有時竟然把別人發給他的一些搞笑的短信轉發過來，以示還記得我這個人。 

　　再善解人意再寬容的人也會傷心的，何況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再見面，他匆匆而來就動手解我的衣扣，我按住他的手，問他為什麼短信也這麼吝嗇瞭？他的回答除瞭忙還是忙。等他平息下來，我發現，他的眼睛中竟然有瞭一絲涼意。 

　　這麼久，第一次感覺到他的眼神如此冷淡。 

　　十一 

　　幾次痛下決心，下瞭班就關瞭手機，慢慢地忘記這一切，回到從前。 

　　但是，我錯瞭，我明白，愛上一個人，最後會連理智和自尊也失去的，女人如果真心地把自己給瞭這個人，就會異常死心地跟著這個人。雖然他讓我非常失望。到最後，他來看我的次數也越來越少瞭。但我還是抑制不住自己地要想他。從第一次開始一直想下去…… 

　　人生若隻如初見該有多好！